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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采霞集》中读出的诗歌话题

作者: 段乐三    人气: 4913    日期: 2009/7/19



 

屈宝宸先生七十岁左右才开始写汉俳,至今76岁华誕里,他的第三部汉俳诗集就要出版了。

第一部《裁云集》,集汉俳300多首,20045月出版,李克英先生写序;第二部《镂月集》,集汉俳540多首,200510月出版,我写序;今年他又出版第三部《采霞集》,集汉俳466首,再邀我写序。翻阅这几年里作者写下的1300多首汉俳,平均每年计260多首。屈先生坚持勤写的精神,我已经在上次的序言中阐明,这次很高兴再为诗友的诗集写序,借此机会,谈谈《采霞集》为我们提供的关于诗歌的真实、含情、构思、诗语、讥讽、俳谐、精当和他用等话题。

 

 

读屈先生的诗,咏叹还是言情,均从生活中来,感觉真实。如《学诗》:“无意作诗翁/却慕骚人兼雅俗/学咏沐春风百态酿诗情/一轮明月半壕水/堪寄我心声”。作者解甲后,住在城里,没田种,知俗学雅,平日里作作诗写写字,用诗歌与书法展现自己的人格和风采,“无意作诗翁”便成了诗人,随意习书法便成了书法家。“一轮明月半壕水/堪寄我心声”,多好的仕而优则学,多好的明心见性之语!又如《老牛》:“日落剩三竿/老牛轻载向前颠/埋头不待鞭”。老牛虽老力不从心,就是轻载也难免步子颠簸,但能保持埋头前进“不待鞭”的作风。此诗用老牛的形象喻老农,因写得真,让我一下子便回想到了当年与老农为伍以老农为榜样的生产劳动场面。再如附录中的短歌《水乡》:“房前碧玉流/屋后龙鳞茳草幽/佳客镜中游/红荷翠苇飘香处/银鹅戏水荡悠悠”。碧渠漉漉,茳芏幽幽,红荷点点,翠苇处处,读着读着这首诗,也就被作者引到了北国水乡。

写诗的语言要求精美,同时,还要求像说话一样是实话,让人有真实感觉。我们诗歌大国,写诗人很多让人感觉真实可爱的诗也很多,让人感觉玄妙虛假的诗也存在不少。有人写诗,装扮成古人气态或者純粹照搬古人习用的词句,读不出今人的生活气味;有人闭门造车,以为书生不出门能晓天下事,从书本上别人的感觉找感觉,写下不合实际的东西;有人总是几句写过的意思和陈语拼凑成诗,不找真的新的感觉。这些人写的诗,出不了味。诗要艺术再现生活,真实才荡气回肠,引人入胜。

 

 

    《山村访友》曰:“访友过溪桥/层峦叠嶂彩云飘/沟壑暖松涛山坳燕麦飘/竹院层楼凤尾蕉/诗书伴酒瓢”。此诗一题两首,第一首写友人居住的山村俊俏、美妙,第二首写作者感受。友人生活在“山坳燕麦飘/竹院层楼凤尾蕉”这样美丽的环境里,让人感觉舒适、愉悦。“诗书伴酒瓢”,更添访友情趣。诗人好酒,饮酒用杯,何用瓢?有次,我去农家乐,还真用上了竹瓢当杯仿古盛酒这玩意儿。“溪桥”、“层峦叠嶂”、“彩云”、“沟壑”、“松涛”、“山坳”“燕麦”、“竹院”“层楼”、“凤尾蕉”和“酒瓢”,本是无情物,是作者访友含情,爱屋及乌,便将所见山村之物勾勒出一幅有情的山水画,尤以“沟壑暖松涛”之“暖”字,托出情意。不是吗?“沟壑”与“松涛”,两者各为事物,风马牛不相及,“沟壑”怎麽能暖“松涛”呢?难道不是作者访友的一片含情暖意在创造诗句吗?

写诗,要饱含感情,不可无病呻吟,也不可积木造型。有人心中本无诗,勉强自己凑热闹,人云亦云,写下来的不是作了一首诗,是多了一个数目:还有人写的诗,单句读是些常见词藻组合,颇花俏,一首读完却不知所云。含情的诗,是真情在作者诗句中流淌,也就流淌到了读者的心里。

 

 

文学创作有个构思过程,构思,是创作作品的前提。有人说,灵感来了就写诗。这话不等于没有构思过程,只表明灵感来了时构思得快速些敏捷些。

构思要出新,出新不容易。新在何处?在读者赞叹佩服的地方。如《温泉城》之四:“塔高三百米/百淀齐齐奔眼底/翠阁真清晰”。其中“齐齐”,新而别致。“齐”迭字成“齐齐”后,单用少见,常与“整整”组合成“齐齐整整”或“整整齐齐”。“百淀齐齐奔眼底”,是站在300米高的塔峰观看号称百个大小淀泊组成的白洋淀湖。这湖,十年、百年,依样美丽摆放在那里,从来没有变更过,“齐齐”收入览者眼内。不识情景者,是断断不能品出“齐齐”镶嵌在诗句的鲜味的。

构思要意深,意深有嚼头。把诗意写得深厚一些,往往需要动用一些写作手法。如《陋室》:“陋室有人来/长吟短咏动秋怀/个个是同侪//菊香扑砚台/腕底龙蛇入眼来/笺笺是汉俳”。室陋人不陋,人来“是同侪”,“长吟短咏”的仁人志士相聚挥毫,“笺笺是汉俳”。陋室是外象,借室陋反衬诗人的人气与神情,以“秋怀”比喻人生的金秋岁月,让诗韵味十足。

构思要入微,入微见真谛。写诗像建筑大厦一样,既有外体雄大的框架,又要注重室内精巧的布设,才能凸显独特风味。如《和谐》之六:“邻里一家亲/一架辘轳几代人/汲水众人分”。取日常辘轳井下汲水相安无事这一微妙之处,表达邻里和谐之意,构思入微,已至超凡入圣。

 

 

《欸乃歌》:“航程有几多/晚霞灿烂醒南柯/声声欸乃歌”。作者托意,借晚霞灿烂的幽静河上,船橹声声,暗示自己生活如歌怡然自得的心情,耐人品味。虽然“醒南柯”在诗中觉得费解,但整体诗情较浓,寓意较深。又如《赏月》:“今晚月儿明/嫦娥请客煮星星/调味桂花精”。赏月,是人们的一种生活情趣。古今赏月诗也多如牛毛,但是,能够写出像“嫦娥请客煮星星”如此新鲜出诗情的句子却难得,这就是诗语。

诗语,不等于诗家语。为什么呢?因为诗人在他的作品中,组成一首诗的全部诗句,不可能句句都是诗情妙语,只有妙句才是诗语。有人把搬弄文言字词拼合成为的句子叫诗家语或称诗语,这是错误的认识。靠反复琢磨,甚至查阅资料才能体会或理解的诗句,这造诗句的人是在仿古作秀,是在制造没有生气的语言。诗的语言,应该在给人阅读的第一感觉中就出情出意,引人注目。

 

 

讥讽,在诗歌发挥兴、观、群、怨社会作用之中,充当“怨”的功能。美好的社会生活中,总有不道德、无廉耻的人和事,屡教不改,诗人只好用旁敲侧击或尖刻的话指责、嘲笑其错误与缺点以及某种不良现象。《通知》之一与之三,就在无情指责和嘲笑当今的文化骗子:“通知哪里来/国家艺委总评核/名誉主席牌”;“须付一千块/羞涩囊中无聚财/塞纸篓拜拜”。《无题》十首,除第一首外,其他九首首首讥讽社会不良,笔扫千军,气势非凡。

 

 

俳谐。汉俳之“俳”,是想让这种“575”句型的诗写得诙谐一些,滑稽一些,在逗哏中给人愉悦和教化。汉俳虽然没有强调非要写得诙谐、滑稽不可,但能表现出除了在体型与其他诗歌不同之外,还能在语言风格上注重俳谐,是汉俳写作者值得思考的问题。《闲逛》一题七首,从第一首到第六首都有浓浓一般诙谐、滑稽味道。如:“膏药一贴百病消/三盒赠一包”、“瞧瞧这件有多好/羽绒加细腰”、“锅贴烙饼水煎包/解馋吃个饱”、“水果摊摊有雪桃/棉被护香蕉”、“珍珠玛瑙玉蝉雕/掸罐一人高”。这种通俗利索、逗乐打趣的诗句,最容易让读者在欢欣中得到感化。

 

 

精当。把诗写得让人无法挑剔甚至易一字也不能,才是精确恰当的吟句功夫。诗写坏了,读者不想阅读完;诗写好了,读者读得高兴时便喝彩,喝彩时还会拿出浑身解数帮助作者把诗句琢磨得更好,精益求精。

信吗?我没去过白洋淀,读《白洋淀晚别》感觉绝妙,让我拍案叫好!你瞧:“芦苇荡清幽/一道斜阳抛彩球/掠过一群鸥//少女立船头/螃蟹鱼虾三网兜/水榭别行舟”。读着读者对自然景色的描写和对渔女凯旋的刻画,把我同化了,融入到了白洋淀。我想,“一道斜阳抛彩球”,能不能改成“几缕红霞挂赤球”呢?还有,“水榭别行舟”能不能改成“水榭别渔舟”呢?不是我一时多手多脚,实在是这首诗激发了我。也许,我是在想入非非吧。

          

 

他用。汉俳短小,形体是长短句在转换,语言可用格律或者不用,创作允许一题一首再首。近年来,汉俳这种活泼、宽松诗歌,渐渐被借用到不同领域发挥他用作用。

屈宝宸先生将汉俳写成对联,就是成功的例证。如《纪念国庆五十三周年》:“览伟业勃兴,万幅蓝图奔眼底,巨龙昂首起;看满园难锁,千枝红杏出墙来,大众笑颜开。”作者的亦诗亦联作品,首载在2002925日《雄州报》上,后又转载当年出版的迎国庆庆十六大《金秋颂》一书中。再如他的《纪念毛泽东诞辰110周年》:“韶岳数英豪,一柱擎天明日月,雄才施大略;神州兴大业,千筹定国振乾坤,伟绩铸英魂。”这是一题两首汉俳,又是一副对联,首载2003年《雄州报》后,再载在2003年第五期《河北楹联》上,后又转载到《河北楹联集萃》2004年第一期中。

此外,有的诗人还将汉俳写成企业的广告词、拜年的吉祥语、短信对话、新词和自度曲。

 

 

屈宝宸先生给我寄本书待梓打印本时,附信说:“只求使读者通过序,加深对汉俳的认识,增加兴趣,着手写汉俳,提高创作水平。”先生心系汉俳的发展与兴旺,我很敬佩。盛情难却,有幸先读《采霞集》出版样稿,从中想到以上诗歌写作的一些话题,一己之见,借序,愚与屈先生和书出版后的读者交流写作认识,从而三而合一、一脉相通,通力合作探讨写好汉俳的路子。

 

                             2009621

                              于长沙齐天楼

 

(作者系中国汉俳学会常务理事、日本汉俳学会顾问、《汉俳诗人》杂志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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