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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抽象与具象之间的哲理思考:西贝与高行健共鸣 (《静守百年:试探西贝意象》之五)

作者: 何与怀    人气: 1621    日期: 2020/9/4


 

在抽象与具象之间的哲理思考:西贝与高行健共鸣

(《静守百年:试探西贝意象》之五)

何与怀

 

 

《静守百年》中许多诗篇,就像这两首可作为西贝诗论范例的《玻璃中的女子》和《当轮到我们》,都非常洁净,纯粹,而且,要进入她要传达的心头感悟,读者似乎需要努力通过一堵墙——一堵在那里竖立着的抽象性的墙。的确,西贝诗作散发着来自数学的影响,抽象性把她的诗与数学拉在一起,进而西贝巧妙地将抽象的诗思化为意象,以其意象透露诗思。

那么,西贝诗作与空间艺术的绘画疏远吗?看来答案应该是否定的。自从18世纪德国美学家霍尔德·埃夫莱姆·莱辛(Gotthold Ephraim Lessing)在他编著的《拉奥孔》(Laocoon An Essay upon the Limits of Painting and Poetry1766年出版)一书中论述了他关于“诗与画的界限”的观点,在西方文艺理论界产生了重大的反响,也为中国许多诗评家所接受。但是,虽然可以从几个方面分析诗画之间的异质性,却难以从根本上动摇、推倒“诗画本一律”的基本理论。具体涉及到西贝的诗作,以及下面要涉及的高行健的水墨画,莱辛提出的画只宜描写,诗只宜叙述的见解,就更是可疑了。

《静守百年》正文前,有七幅配诗画,为悉尼画家兼作家吴棣所创作。这为诗集作序的新加坡诗人学者陈剑先生注意到了。他在序中说,吴棣的插图恰到好处地烘托了西贝诗的意境。诗人和画家共同呈现的双重空间,既平行又交织,虚实结合,达到了语境和视觉完美互动的艺术高度。(见陈剑《静守百年》序,《叶尖水珠透析的生命》)而我,当然更感兴趣的是西贝作为诗人的配画诗。去年(2017年),西贝给我一组题为《水墨之境》的诗作,让我在《澳华新文苑》上发表,这组作品就是为高行健一组水墨画配诗。

对这首位荣获诺贝尔文学奖的华人,刘再复先生给以最高的评价。他说他发现高行健前后至少有四次了不起的人文发现:发现二十世纪的现代蒙昧、发现自我的地狱乃是更难冲破的地狱、发现脆弱的人,以及发现对立两极之间有一个广阔的第三空间(也可称作第三地带)(见刘再复,《高行健:当代世界文艺复兴的坚实例证》,《华文文学》20175期)。本文当然只能简略谈及高行健的绘画。而在这方面,刘再复也指出高行健找到一个前人未曾认识到的宽广领域,在抽象与具象之间,诉诸提示与暗示,提供了一派难以捉摸而极为丰富的内心影像。向来以黑白水墨作画的高行健,其笔触自有光和影在画中涌动,从其心灵最深处勾起,是模糊又难以言喻的身影与记忆。高行健本人,比较自己的文字,对其画作也有更高的自我评价。他在其论著《另一种美学》中这样说:“语言是自我藉以成就意识的工具。言辞是一种界限,也是一种局限;表述明确的逻辑藉此得以产生,辩证与哲学也因此得以形成。绘画则是直呈内心所见(即心象),能在语言无能为力之时,接棒继续上路。”

作为诗人,西贝非常赞赏高行健的“接棒继续上路”的水墨画西贝在她的组诗《水墨之境》的前言中说:“高先生的朦与半朦的水墨色和光,留广的空于潜意中去体味,然后那些不期而遇的感悟浮出心的水面。这样的感悟可遇而不可求,含着一切的可能性,超越了智慧,来无限的的遐思和沉浸。”又说:“高行健先生的水墨画我有一种莫名的感,每幅画都像是一首。神秘的静寂与凉,无抽象或具象,都以某种独特的韵律震撼心底,打开一些自己都不所知的闸门。”(《澳华新文苑》811期,2017930且看看西贝如何在“一种莫名的感”下,把高行健一幅画译成一首诗。以高行健2009年创作的命名为《奇景》(《Miracle》)的一幅水墨画为例,西贝以这首也题为《奇景》的诗作表达她的解读——打开一些自己都不所知的闸门

 

跟随一滴水

进入神的王国

古老的真理  秩序

永恒的气息降临

 

而她是否还能再变作女神?

乳汁里混合着爱与死

 

直接回到原始的山林

灵魂裸露着她的不幸和隐秘

天国最后的甘泉

凝固了光明和黑暗

 

高行健把作画当成物我两者的凈化。凈化结果油然而生孤独感。他的长篇小说《灵山》和《一个人的圣经》,孤独就是其主旨与圭臬。两部小说的文字,把孤独感传达得非常出色。而他的绘画,则像他自己说的,“能在语言无能为力之时,接棒继续上路。”在高行健2006年创作的《世界的尽头》(《The end of the world》)中,我们看到,即便画中的人不是单个而是复数,画里却没有“他们”,只有“他”一个人——一个孤独且要面对孤独的人。对于高行健来说,复数本质也许根本就不成立,在天地之间,在或坚实或悬浮之间,只有单数的个人才有可能成立和存在。这是何等的孤独!但这又何尝不是伟大的所在。西贝显然在心里产生高度的共鸣,虽然有点沉重。她告诉笔者,看过高行健的小说,比较而言还是高的画作给她的触动更深。是高行健画中的孤独和虚幻感与我产生了很大共鸣。”(西贝给本文作者的电邮)西贝也和高行健一样,张扬孤独。德国著名哲学家尼采在他的自述《看哪这人》中那篇《我为什么这样智慧》第八节说过:他整本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就是一首盛赞孤独的酒后狂歌,或者,假如人们明白了他的意思的话,是一首赞美洁净的歌…… 的确,对他们而言,赞美“孤独”就是赞美“洁净”。而洁净正是西贝意象的本性。

人说高行健水墨画表现出了一位“怀疑者和洞察者”在文字之外的另一种表达方式。他不断作哲学思考,作品具有不可排除的哲学层次。他的写意水墨画中,呈现的不仅仅是具象,呈现的是他对人类生存的历史与现状的形而上思考。西贝显然深深理解了。她说:“他(指高行健——引者)的画和他的文字一冷静而深含寓意。他把人生的孤独和求索在黑白色的次中透析升,心灵的照指向宇宙万物的奥秘,静中散着禅宗色彩。禅悟本是非达的,而高先生的画笔正是在高于理智近似幻化的空中以心心,仿佛能人走回到天地混沌未开之始,去触摸宇宙万物的本源。”(澳华新文苑》811她为高行健2014年创作的《双视图》(《Double View》)水墨画配了这样一首同题诗作

 

梦就像一些窗口

最接近所的平行宇宙

双重的

一些迷路的形影

在不同的度里穿行

各自卓越着  深邃  宁静

 

并相互叠加  纠缠

回到原始图腾古老的本原

似曾相的感

不同的去和未来

 

拨动死水深潭里的心弦

 

全文二万字,2018718完稿于悉尼;曾刊登于中国综合性人文学术期刊《语言与文化论坛》2019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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