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傳來霓裳的聲音:“王后娘娘駕到。”
妙梁投筆迎出去道:“妙梁給母后請安。”得樂也跟著道:“奴才給王后娘娘請安。”
王后問道:“聽說啦?”妙梁答道:“聽說啦。”王后又問:“有何思慮?”妙梁回稟道:“孩兒不娶啦。”王后道:“荒唐。”
妙梁回道:“先有荒唐事,才有荒唐言。”王后卻道:“他翁府姊妹爭她們的,我們娶我們的,不理睬就是。”妙梁叫苦不迭道:“母后,可要娶的是她兩姊妹中尋死覓活的那個。”
王后道:“那就要姐姐。”妙梁道:“那妹妹真投井呢?”王后道:“那就娶氤氳。”妙梁為難道:“父王又說會丟失翁相在朝中的勢力。”
王后理解兒子的苦衷道:“左右為難是嗎?”妙梁也體諒母后的難處道: “您不也為難嗎,不娶就偃旗息鼓萬事大吉了。”王后道:“迎娶太子妃是關乎宗廟社稷的大事,豈能因為一點小小風波便棄置不辦呢?”
妙梁告知道:“母后,孩兒以為還不如去民間找一無背景、無牽絆的姑娘來做太子妃,還省了許多心思與麻煩。”王后道:“無此先例,你趁早斷了這念頭,免得提出來惹你父王生氣。”妙梁退一步要求道:“此事能否暫緩。”
王后道:“你父王說了,刻不容緩。”妙梁道:“母后、父王做主,孩兒遵命就是。”王后道:“為娘也不想委屈你。”妙梁道:“謝謝母后。”
宮
外的親貴大臣家中都在傳說太子這次到福海是治青樓病,傳到宮內,更是沸沸揚揚。這日一群宮女又聚著議論:“聽說有位神醫為太子治好了這種病。”“瞎吹,說
見過能治這種病的神醫,華佗再世?”“這種要命的病,上了身就治不好的。”“我勸你們還是離他遠一點,要撞上,傳到妳身上,這輩子就算完了。”“還姊妹爭
婚,真是好笑。”“說不定這陣又要爭著退婚了。”眾位宮女一下都忍俊不住地笑了起來。
妙梁剛巧在旁邊走過,聽到了這番議論,他黯然神傷悄悄走開,一個眼尖的宮女發現了妙梁太子,她說:“太子殿下剛走開。”其他人說:“糟糕,不全聽到了。”“好在我們都是宮外聽來的。”“快走。”幾個人便一哄而散。
當夜,心情鬱悶的妙梁相邀妙仁、葉庭芳、沈嚴一同來到百樂坊,他想要尋找痛快,排遣心頭的煩惱。
妙
仁道:“好久沒有和賢侄一塊出來逍遙自在了。”妙梁感歎道:“自從拂雲走後,我都沒有光顧百樂坊。”葉庭芳道:“今宵我們四人在百樂坊樂個痛快,也算迎接
沈嚴兄加盟。”沈嚴道:“以後少不了殿下、七王爺、駙馬爺關照。”妙仁道:“沈嚴,自家人,不用客套。”妙仁將銀子塞給媽媽交待道:“多拿些好酒來。”
媽
媽高興應承道:“貴客臨門,定有好酒相待。”葉庭芳道:“聽碧妃娘娘說,妙梁戒酒啦?”妙梁卻道:“不戒,無人相信戒得了,戒也白戒,我今夜來此就是開戒
的。”葉庭芳誇道:“痛快。”沈嚴道:“男人離不開酒就如女人離不開鏡子一樣,離了它就像掉了魂,五神不著六主。”妙仁道:“比喻得切,女人在鏡子裏看她
的真面目,男人在酒裏看他的真性情。來,好酒來啦。”
媽媽送上了一壇好酒。
妙仁徵詢道:“先一人一杯墊底如何?”妙梁道:“喝完,我們比酒量,杯盞最多的拔頭籌,媽媽還多拿些杯盞來。”葉庭芳道:“不必敬,自己喝。”
四人面前擺了一桌的酒杯,妙梁拿來酒壇一一倒滿。
妙梁不斷往口裏倒酒,一邊道:“什麼叫豪飲,今夜看妙梁的。”葉庭芳道:“這酒千萬不要戒,一開戒,更貪杯。”妙梁特別交待道:“七叔、庭芳兄,沈嚴兄,你們今晚記得千萬別提妙梁不痛快的事情,千萬記得,記得啊!”妙仁答道:“記得,不會,來了百樂坊就是找痛快。”
妙梁道:“對,找痛快,記得,千萬記得不要提愛惜身體,不要提愛民太子,不要提宗廟社稷,喝酒就是喝酒,與社稷何干,還有,不要提太子妃,喝酒就是喝酒,與太子妃何干,我妙梁不要太子妃又如何,你們說是不是?”
眾人不回答。
妙
梁又大聲問道:“我問你們,是不是?”眾人只好一齊回答:“是,是。”妙梁接著說:“我不要又如何?我苦我自己又如何?我有病,是有病,跟拂雲一樣的病,
她死啦,我好啦,好啦又如何?還是說你有病,就像這酒,戒了又如何?還是說你好酒,我不如喝個痛快,我不如像拂雲一樣……”
沈嚴低聲後悔道:“今夜這酒不該來喝。”葉庭芳小聲道:“妙梁一定要來。”妙仁卻道:“來啦好,讓妙梁吐個痛快,他興許好受些。”妙梁早已有七八分醉了,口齒含混地說:“我---喝,你們---也喝。”妙仁答應道:“我們喝。”妙梁道:“喝,好酒——醉不了。”
眾人將醉意醺醺的妙梁架回寢室,交代得樂好好照看,而後,方才散去。
不知過了多久,妙梁掙開迷蒙的雙眼,望著他室內的許多畫稿,全是蓮的形象,癡癡發呆,寂寂無聲。
遠遠地聽到蓮的聲音對他說:“殿下一時無法開脫,我看在詩畫中排遣,也比鬱積心中強,醫家最忌鬱悶於心的病症。”
妙梁思前想後,不禁伏在書案上放聲痛哭一場,得樂立在一旁,不敢勸慰,終於忍不住將自己的手輕輕撫著妙梁顫動的肩頭,陪著流淚。
清晨,妙梁伏在書案桌上睡著了,前面一壺酒,右手握毛筆,左手旁大紙上留著天書般的字畫:似蓮非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