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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报复

作者: 吕行哲    人气: 1746    日期: 2020/8/27


(接上期)

“你,和蓝心之间,好像产生了化学反应。”我和柏云峦之间的烟灰缸上已经堆满了烟蒂。听他讲他自己的事的时候,我们俩都在不停地抽烟,不知道是香烟的烟雾阻挡了我们相互的视线,还是尼古丁麻醉了我们的神经,反正,只有抽着烟,才感觉到他的讲述可以更顺畅,而我这个听者仿佛也能够自然些。
“说实话,当时,我处在一种不可名状的心理状态中。我仿佛感觉到了些什么,可是我和她之间,却真的什么事儿也没有;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那就是,我已经开始在不由自主地拿她和我女儿的妈妈,来做比较了。”
“比较什么?”
“比较什么?相貌?气质?身高?体重?身材?我也不知道,不是有形的比较,没有列单子。就是一种感觉,她们之间的不同。”
“你其实在逃避,或者是,没有去正视,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没有勇气。”
“应该是没有勇气。”柏云峦深深吸了一口烟,“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难道就因为她舅舅认为我帮他儿子解决了工作问题,我就有了去接近她的理由?这也太猥琐了点儿。另一个声音又在耳边鼓噪:难道两颗志趣相投的心就不能走得近一点儿?难道说,这样的两个人,就因为是异性,就不能产生和保留友情?”
“恕我直言,你不仅没有勇气,好像还有点想欺骗,不,麻醉自己。”我说出了这句话,马上觉得有些不妥。幸好他好像没介意,或者说,是听到了,却没有听见,用英文来表达,he listened to me but didn’t hear me.
“在遇到她之前,我从来没有想到过,除了自己的妻子,我还会对任何人有情感的挪移。”
柏云峦跟我讲过他和妻子的相识、相知、相爱的故事,这些故事似乎可以支撑他这样的说法。
1978年,箭河中学对初中部每个年级都举办了一次选拔考试,把成绩好的学生抽调组成尖子班。初中二年级的柏云峦也被选拔进入了尖子班:初二(3)班。当时学校把四个本应上初三的体育尖子生留了一级,回锅读初二,夏冰荷就是其中之一。

打那以后,一直到高一,他和她同班。高二分文理科班他俩分开了,可上文科班的夏冰荷还跟过去一样,一直跟上理科班的柏云峦借作文本。
1982年高考夏冰荷落榜,她爸爸想退休,让她顶替他的位置到县农机厂当工人,可是,她却坚决不答应,死活要复读再考。不过,箭河中学遵守省教育局的规定,没有开办复读班。夏冰荷经过多方打听了解到,州府二中有开复读班,而这个学校的乐校长是从箭河中学校长任上调去的,几年前,她和另外三个“留级”同学插班到初二(3)班的时候,就是乐校长把他们带到班上去的。
她给乐校长写信,很快收到了回信,乐校长表示欢迎她到州府二中复读。
复读班暑假没有休息几天就开学了。出发那天清晨,柏云峦去为她送行。他们约好早上5点在县文化馆门前见面。
天刚蒙蒙亮,夏冰荷已经等在那里了。
柏云峦从夏冰荷手上接过她的提包,说:“走吧。”
“去哪里?”夏冰荷问。
“你不是去州府吗?去客车站坐班车呀?”
“我不坐班车。”夏冰荷站在原地不动。
“不坐班车你怎么去?九十多公里呢,你走路去?”
“我爸爸一定要我顶替上班,不同意让我复读,不给我车费钱,我没钱坐班车,我想搭装运木头的卡车去。”
箭河是云东南最大的林区县之一,每天都有几十辆从省里和州里林业汽车运输公司的解放牌卡车来拉木材。
听到夏冰荷的话,柏云峦不由得鼻子一酸。他二话没说,看到哪辆卡车有司机,就去找人家问有没有座位,想搭便车。
问了好几辆车,脾气好的司机,会跟他说一声满了没座位;脾气不好的,直接撵他滚。
他还想继续问下去,夏冰荷拦住了他,把提包递给他:让我来试试。
同样是柏云峦问过的司机,才问了两个,就有一个说:驾驶室坐满了,不过,车厢顶上倒是可以坐,问她愿不愿意。她连声说,愿意愿意。
他爬上卡车车厢装载的木头堆上,把提包放在木头缝里卡住,把身上仅有的10元钱塞进了包里,然后把她拉上了车顶,让她坐在提包上,反复叮嘱她一定要抓牢卡车上的铁栏杆,这些天栏杆原先用来支撑帆布顶棚的,因为要装木材,帆布棚卸掉了。

当卡车轰响油门,摇摇晃晃启动以后,坐在卡车车厢木头堆上的夏冰荷向他招手说再见。他跟着汽车跑了十多米,当汽车在他视线里逐渐远去,夏冰荷坐在车顶木头堆上的身影突然变得高大起来,占满了整个天空,也占满了他的整个心房,心里陡然对夏冰荷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情愫,后来他知道,这就是爱情。
“你跟蓝心讲过你和你妻子的故事吗?”启口问这个问题并不是很容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问出口了。
“嗯......最初,没有。后来,讲过。还有一些细节,也跟她讲了。”他回答我问题的时候,似乎也并不轻松。
“你是在什么情况下跟她讲的?是她主动问你,你才讲的?还是......”
“没事儿我跟人家讲这些干嘛?有病啊?要想把事情发展的逻辑性理顺一些,可能还得从另外一件事讲起。”
1996年2月,农历新年年关将近,柏云峦带着妻子、女儿,以及从县城到省城云阳小住了一段时间的妈妈,带着几个装满年货的箱子和袋子,到云阳火车站准备搭火车回老家过年。

他们打车到了火车站,柏云峦的妈妈突然想买一些水果在路上吃。
柏云峦要和妈妈一起去买,可是妈妈死活不让,说行李多,媳妇和孙女照顾不过来,被人偷了就麻烦了。拗不过妈妈,他让妈妈一个人去买,叮嘱妈妈少买一些。
没一会儿,妈妈提了个塑料袋回来,嘴里念叨着:才八个香蕉一串,怎么会有六斤?柏云峦拎过来掂了掂,显然短斤少两。他二话没说,提着塑料袋就气冲冲回去找那个店主。
“这香蕉是你卖的吗?”他嘣的一下把袋子掷到店子台面上。
“是,咋个了?”嘴里叼着烟的店主抬起头看着他。
“才这么几个香蕉,你他妈说有六斤!要真有这么重,我他妈连皮都给吃了!”
他的话刚讲完,那个五大三粗的店主一个腾跃跳出货柜,冲上来就给了他一拳,当场把他打倒在地。他一下子就晕过去了。
等他晕晕忽忽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他妻子的怀里,里里外外围了一大堆人。妈妈在边跳边骂,店主也是气势汹汹地喊打喊杀。看热闹的人中,还是有几个“管闲事”的,把他们给拉开了。
平日里在机关办公室里养尊处优,哪里像这样子吃过亏?他觉得丢死人了。
更糟糕的是,三个行李箱,不见了俩,显然被人趁乱偷走了。他质问四岁的女儿,怎么不看好箱子。女儿说:我看到一个叔叔过来拿我们的箱子,我说叔叔,不要拿我们的箱子,他瞪了我一眼,吓得我不敢说话了,他好凶哦。
整个春节,柏云峦都觉得挺窝囊,虽然他强颜欢笑,可是谁都看得出来,他不爽。
春节后,回到云阳。有一次蓝心请几个朋友吃饭,想让他作陪,他说自己不巧有些忙,没有答应。在电话里,她听出了他情绪不高。
“大熊猫,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
“没事儿,真的没事儿。”
“你还没学会撒谎,一听就有事儿。不行,大熊猫是一级,不,特级保护动物。不难为你陪客了,吃晚饭我去找你,好吗?”
不知怎么回事,柏云峦没有说不。虽然火车站被打的事儿都过去了十多天了,可是他还是没过得了那个坎儿,跟蓝心说说或许会好一些。那晚,他答应在办公室等蓝心。
他以为会等很久,于是,把几袋卷宗都从柜子里拿了出来,准备把这一阶段的工作档案清理一下。
没想到,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就接到了蓝心的传呼,他下楼把她接到了办公室。
这是蓝心第二次来到他办公室。第一次是她到三楼卫生厅办事,顺便到四楼来看看他。看到他和另外两个同事在一个办公室里办公,当时她还半玩笑半认真地说,没想到咱权大势大的衙门这么简朴。
他给她沏了杯都匀毛尖,在她追问下,轻描淡写地把春节前在火车站买香蕉被短斤少两,想去理论反而被打,甚至丢了几只箱子的事跟她讲了。
她没说什么,只是反复问了几次,是火车站的哪个店铺,那个人长的什么样。看到他心绪不高,她没呆多久就告辞了。
两天后,星期天的下午,他在家里接到蓝心的传呼。他跑到外面小卖部用公用电话打了过去。蓝心告诉他,让他走到富灵公园门口,她在那儿等他,一起去花果园立交桥。
“去那儿干嘛?立交桥上有饭店,还是咖啡厅呀?”这样的约会方式,可是头一回。
当他去到富灵公园大门,一眼看到了蓝心站在一辆皇冠车旁边。柏云峦认识,那是云洲饭店的车,蓝心外出公务都是派的这辆车。不同的是,这次没有用司机,蓝心自己开车。

“怎么这么神秘?神情还这么严肃?你没事儿吧?”坐进副驾驶座上,柏云峦侧过身问她。
“到了就知道了。”蓝心一直是一脸严肃,此时的她不像平时那个对客人亲切热情、笑容可掬的酒店高管,倒像一位女特工。
十来分钟时间,车就开到了东区城乡结合部的花果园立交桥。车开近桥头,几个大汉站在那里。蓝心把车慢下来,按下电动车窗,那几个人对她点点头,用手示意让她往桥上开。
在立交桥的最高处,蓝心停下了车,让柏云峦和她一起下车。柏云峦这才看到,几个大汉用绳索绑着一个男人的腿,倒吊在立交桥上,男子在呻吟着,挣扎着,不停地求饶。他的衣服倒卷过去,遮盖住了他的头部,一个肥硕的大肚腩露在外面。
“你个小私儿,晓得你做错哪样事没得?嗯?”一个大汉拿着一根木棍敲打着被倒吊男人的肚皮,一边恶声恶气地问。
“大哥,我真的不晓得做错啥子事了,要杀要剐,该死的话小弟绝不缩头,不过,小弟要死,也要死个明白噻!哥子们,把我拉上去,饶命嘛!求求你们了。”
“你个小私儿,刚才还那么硬气,这下子咋个变软蛋了?喊老子们做哥?跟你讲,喊爷爷都不得行!你狗东西就该死,一哈儿把你个狗日的丢下桥去,跶成一坨稀屎!看你龟儿还狂不狂!”
蓝心示意这几个人把那个家伙拉上来。刚一拉上来,一大股臭味顿时扑鼻而来,原来这个家伙吓坏了,大小便失禁,全拉在裤子里了。
“这就是火车站打你的那个坏蛋,兄弟们听说你被欺负了,为你报仇,把这个杂种拉到这里来了。你看怎么处置?”说这话的时候,蓝心脸上的表情是冷酷的,带着某种杀气,让柏云峦都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一个大汉从地上把那个男人拉起来,一脚把他踢跪在地上,揪起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抬起来面对着柏云峦。
柏云峦一下子认出这就是那个打了他的火车站水果店主!那个家伙睁开眼,也认出了柏云峦,吓得脸上的肉直抽搐:“大哥,是你呀,我错了!我当时狗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你,你就打我几下嘛,只要你能出气。咋个打都行,给我留条命,这辈子和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千万不要杀我!大哥,求求你!求求你了!!”
想起在火车站遭受这个人的欺辱,他恨不得飞起双脚,把他的头颅踩个稀碎,然后,再把这个人渣踢到桥底下去!低头看到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家伙如今跪倒在地,他的心里感觉到了极大的满足和畅快。

刹那间,有无数热气从他身体深处猛地升腾,集结在丹田之处,化成一种极度的亢奋,只感觉下体猛涨,坚硬起来,一股股热液喷薄而出,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沉疴在心里的阴郁和难受随着热液喷出,瞬间全部烟消云散了。他张开双臂,仰起头颅,长长大叫一声:啊-----------!
那种感觉,如果用一个字来描述,那就是:爽!假如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很爽!!倘若用三个字来铺陈,那就是:非常爽!!!
此刻,如果没有别人,他会把蓝心揽进怀里,使劲摇晃着她,对她说,要用一辈子来向她道谢!
可是,看着那个男人脸上的一道道的血痕,鼻涕、眼泪和着口水流满了全脸,已经没有了人形。他觉得有些于心不忍: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了?
他转过头去,看着蓝心。蓝心从他脸上看出了他想问的问题:这是你干的?
而透过蓝心墨镜后面淡定如湖水的眼睛,柏云峦看到了答案:是我干的。
“放他走吧!”他对蓝心说。
“福哥,放了他吧。”蓝心转过身对领头的大汉说。
“哥,觉得仇报了没?”福哥转过身来问柏云峦。
柏云峦不认识福哥,不知道他在这次报仇事件里,和蓝心他们俩,到底谁是主谋谁是配角,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哥说了,饶你不死!现在老子问你,你错了没得?”
店主跪在地上不敢起来:“错了,太错了!”
“错在哪点?咹?大点声讲,要不老子听不见!“
“错在欺行霸市,错在短斤少两,错在有眼不识泰山,打了大哥!”
“那么,今天发生了哪样事情?”
“今天,小弟被教训了,被教育了。”
“咹?你小私儿讲哪样?你的意思是讲你遭打了?哪个打的你?”
“不不不,小弟讲错了,我没得遭打,没得哪个打我!”
“那么你脸上的伤,脸上的血,又是咋个回事呢?”
“那是小弟没长眼睛,自家碰到起的,不是被打的,不是的。”
“你自家说的哈,真的没遭打?真的没得哪个打你?”
“对天发誓,没得,真的没得。”
“你跟老子记着,从此以后,晓得咋个做了没得?咹?再让老子晓得,恐怕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滚!”
那个人从地上艰难地站起来,可是,站了几次都摔倒了。
福哥从裤兜里抽出两张“四人头”绿色百元大钞,扔到那人面前的地上:“跟老子捡起来,打个车,滚回去。”
“拿钱?小弟不敢,小弟不敢!”
“喊你捡起来就捡起来,莫非还没遭打够!?”
看着那人踉踉跄跄爬进了一辆出租车,福哥和兄弟们逐个过来跟柏云峦握了手,打了几辆的士,全走了。
桥上只剩下蓝心和柏云峦,还有那辆皇冠车。
站在桥边,柏云峦突然想,要是从这里一个腾跃,离开桥面,是会飞起来,还是掉下去......

(待续)

2019年6月 2日 草于奥克兰
2020年8月26日 缮于奥克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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