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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将白发唱黄鸡

作者: 若缺    人气:     日期: 2005/7/5


    活到一大把年纪,还不知道什么是“安生”,岂不是很可悲?这不!来纽这一年多,山青水秀,蓝天白云,淳朴民风,宁静桃源,令我艳羡、流涟,但异国他乡的寂寞之感总是萦绕心头。心情很烦闷的时候,吟诵李白的诗“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也令我汗颜过,甚至在心灵深处油然生发出一种不尽人情的负罪感。这里的主人,这里的山水,这里的儿女亲情何止让我心醉?为什么自己却一点也不通情达理?然而,不昧着良心说话,随着时间的流逝,并没有使我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产生不可须臾离开、融为一体的亲切感;有时又恰恰相反,似乎愈来愈怀念那块生身的土地,回忆起那似水流年、酸甜苦辣的往昔的岁月。我曾经把自己的心理写信告诉给国内的老友,本想从他那里得到些许同情或理解,哪里知道他在回信中,硬梆梆的回了我几句话:“至于孤独寂寞,难道这里就卿卿我我,热热烘烘吗?什么叫安度晚年,你懂吗?”

   “安度晚年,你懂吗?”朋友这一句关心又不乏劝导的问话,令我深思,也催我顿悟。第一,我清醒地知道,自己尚未进入晚年,我一直以为,老年并不等于晚年,似乎还勿须想到如何“安度”;第二,心态毕竟不能替代生理的状态,“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这也只是一种值得赞赏的心情旷达,不服老的心态罢了。既然我们这些小小百姓,不得不告老退休,当然就应该及时调整自己的心态,做些自身的安排。自我来到纽西兰这个美丽的岛国,见到不少象我一样的所谓“非肉不饱”、“非帛不暖”年纪从中国大陆来的华人,熟悉后一经打听,几乎都是或早或迟退下来,“巢中无鸟”投奔儿女来的。

    纽西兰,这样好的人文与自然环境,实在是老年人“休闲”的好地方,“乐不思蜀”也许才是正常心理。可是,在我来纽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是数着月份和日子度过那漫长的昼与夜的,其中个因不言而喻。可是,我隐约地发现,最近一段时间里,似乎数着日子过生活的“习惯”已经开始逐渐淡漠,生活的充实好象也没有闲暇去顾及日历上时光的流逝,我真的庆幸自己心态上的这种变化,获取了一种豁然开朗、胸襟开张的自我安慰。情不自禁地吟唱出“莫笑衰颜双鬓改,自家风味依然”的舒畅!原来我又重新找回了“真我”,在全新的世界和生活里似乎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与坐标,不强求而又尽情地实现人生的价值和享受人生的乐趣。

    “顺其所愿而不强求”,这简简单单的话是我悟出来的自我生活准则。说到“不强求”,有一件事要交代:来纽不久,经奥大教授李敏儒先生的介绍,认识了才华横溢、热心公众事业、有一付滚烫心肠的林爽女士。可以说,她是我来到这陌生土地后认识的第一位朋友。她曾经劝我去语言交流园地学习英语,以便更好地融入这个社会。我也深知这点,出于切身需要,也有点为了不辜负友朋的真切期望,我坚持去了一个多月。我自认为很用功,但却不是个好学生。虽然每次我都用心听老师讲课,而且录下音来,回家反复练习,甚至每天清晨散步都不忘记带上“随身听”,然而效果甚差。虽然我亲眼看到不少象我一样年纪的人学习都有很大长进,老师也用他们的刻苦精神教育、感召我等之辈,不过我还是打了退堂鼓。也许真的是“朽木不可雕”也。在这件事上,尽管我深知对不住热心关怀我的朋友,我还是原谅而没有强求自己,这也许是我信奉的“顺其自然”准则,神差鬼使地作出这样的决定。还是让我量力而行,顺随心愿地作些可行的事吧!顺随心愿,但必须可行,这又有个必须想得通。比如,来纽后觉得特别不方便的事有两件,一是语言不通,等于是半个聋子。第二,不会开车等于少条腿。英语学习打了退堂鼓,是我自愿的;可学习开车,我的兴趣满足的,自我感觉良好。但儿女不同意,怕我出事。我左思右想,想通了,为什么呢?因为在纽西兰,对我而言是休闲,休闲者,可作可不作也;对儿女来说,他们为生存而拼搏,再不能让她们为我门老辈操心。这件学车的事就叫不可行。
在纽西兰我结识的新朋友中间,我真的发现很多人都有自己的乐趣追求,有的人喜欢参加聚会喝茶聊天;有的人喜欢做功或打太极拳;有的人可以在图书馆里坐上一整天;有的人经常参加旅游团外出游山玩水;有的人修理苗圃种植菜园着了迷等等,不一而足。有的朋友也劝我参加这些活动,说句心里话,尽管我并不热衷那些活动,但是,正是从朋友们乐趣追求的“忘我”境界中,给了我重要的启迪,使我参悟出一个道理:顺遂心愿(但不违法),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现在每天我都要做两件事:上午坐在电脑桌旁,敲打键盘,思维神游,尽情抒写我人生的感受、体味。毋须有任何矫情与造作,超脱了“功利”的追求与束缚。情感的潮水,时而如江水奔腾,浩浩荡荡;时而如小桥流水,潺潺缓流;时而如溯游而上,情滞难出。一切让它“自然而然”,让情思尽情地流淌,作一次主宰自己人生的心灵漫游!近来,又在《华页》编辑铁儿的支持下,我借贵报一角,开辟了《闻道幽思录》专栏。铁儿曾在她的文章中说我“远渡重洋仍不辞辛勤笔耕、无偿无怨地继续在异域南疆传播民族文化”、“从这种‘文化义工’的无私中,更加感悟到中国一代代文人学问后面的情操与情怀”,真是不敢当。我这里也须交代,交代私心不是罪过。其实,我所以这样做,觉得我在这一新的世界里尚还不是废品,尽我所能回报社会;与其说我为报纸作“义工”,倒不如说是他们为我创造了一个“顺我心愿”的活动天地。(我的这种传统的思维方式和价值取向也许不为当今人们所取,那就各自保留吧!)那种让人舒心的感觉,也许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能体会。另一件事就是每天下午,我几乎都要去游泳。从家走到游泳馆需要半个小时的路程,我把它当作“热身”运动,回来的路程又是半个小时,我把它叫做“整理”活动。在水中活动近一个小时。其实,最初去游泳馆时,我还不能算会游泳的人,但是现在我是“自学成才”,可以“如鱼得水”似地、轻快地在泳道里游上几个来回。在水中的那份感觉,真有如“不知吾之梦为游鱼与?游鱼之梦为我与”的悠游自在!它让你轻松、活脱、忘记世上一切烦忧。

    当我忘记时间的流逝,却惊讶地发现原来已经从胸中流淌出不算少的文字。《楚辞注译》已经完稿送出版社;《诗词赏析》书稿也正在运行;《心灵漫游》杂感集也成集有望;也还不断地给报纸撰稿。游泳健身,已成为我每天无法忘怀的“必修课”。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顺遂心愿,自然而然。这难道还不是一个进入老年的“真我”,意外的“丰收”吗?不是一个进入老年的“真我”应该享受的自由与安逸吗?

    说到老年人的自由与安逸,就我的理解和体验,应该是:一切都应想得开,放得下;以宽阔的胸襟,随遇而安,生活一天就要有一天的追求;更应超脱喜生畏死的世俗观念,安然面对人生的落幕,以便进入一种超然的自由境界。说到这里,有一件事我真是由衷地感谢这个社会。是这里的家庭医生和医院的精心检查与治疗,解除了我多年的病痛缠身。几年来一直检查不出我腹部胀痛的原因,在国内我也看过不少西医和中医,治疗后也是时好时坏。厉害的时候,我只能停下手中的一切工作,白天心情烦躁,夜间整宿疼痛得无法入睡。来到这里以后,女儿和老伴劝我看家庭医生,当时我根本没有信心,拖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求医于一位何医生。经过她的精心检查和诊断,建议我做一次胃部照影,经过检查和用药治疗,几个月下来,到目前为止,腹部胀痛现象已经全无。身体的康复使自己的心情也好起来,再加上每天游泳锻炼,自我感觉身体状况愈来愈好。是医生的爱心与责任感,同时也是这个社会的医疗福利制度,帮我解除了病痛,给了我一个好心情、给了我进入一种境界的“物质基础”;当然,更给了我一个回报社会和生活追求的可能。

    我忘记是哪位哲人说过的一段话:人的一生中,老年并不是一个可怕的阶段,甚至它是一个最值得期待、最自由、最安逸,也是最可丰收的一个阶段了。现在算是品味出一点点味道。真还要好好学学苏东坡的乐观、旷达,象他说的那样,“休将白发唱黄鸡”,千万不可自伤白发,悲叹衰老。以达观的心态,直面未尽的美好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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