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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

作者: 若缺    人气:     日期: 2005/8/19


    奥克兰的深秋,雨下得特别多。
    屋前花坛盛开,却省了我不少力气人工浇灌,屋后那一片绿绒绒的草坪格外喜人。每当大雨过后,屋旁不远,不知从哪里来又流向哪里去的那条小溪潺潺细语;雨过天晴,晚霞中偶尔落在枝头上那脑袋艳红,身子翡翠,不知姓名的小鸟欢快的鸣叫。傍晚中苍穹下,洗礼纯净、微风拂拂、秋色恬淡的自然,如同经历一番心灵的洗涤,令人心旷神怡。
    我喜欢蒙蒙细雨,或是磅礴大雨中聆听雨声。忘记了什么时候,记不得什么原因,雨声一起,自然而然给了我或悲或喜的一份亲切。有时我长久伫立于平台窗前,双眼微闭,倾听、分辨是乱云急雨、倒立江湖地泼洒,还是细雨蒙蒙、白雨跳珠的点点滴滴;有时夜里还会被窗外的暴雨夹带着呼叫的狂风惊醒,那一次,在醒来的朦胧中还以为重现了我往昔“钱塘观潮”的记忆!
    记得那一年,我从师姜亮夫先生到了杭州。正值潮汛来临,约三、五同窗去钱塘江观潮。本来设想当天即可观潮而返,哪里知道由于半路乘坐的交通车出故障,耽搁了时间,等我们到了那里潮水已退,只好要等到夜间了。我的一位同窗诙谐地说了一句“这是老天关照,给我们一次别出心裁的夜间‘听潮’的好机会啊!”当时我们还都是壮年气盛好时节,有谁担心、畏难那一夜间的辛苦呢?
    那一夜,不露半点星星,沉沉的夜幕笼罩了千里钱塘。漆黑中,我和几位同窗挤在岸边急切等待潮水来临的压压人群中,几乎听不到人们的低低细语,倒可感觉到人人砰砰的心跳声。刹那间,似从上游呼啸而来的巨大狂风,由远而近;当“狂风”临近却又是惊涛拍岸般的震耳欲聋。这“狂风”,这惊涛划破寂静的夜,好像整个宇宙都经历着一场动魄的震撼。震撼的间歇,才可能听到观潮人群的欢呼,朦胧中还看到人群中的雀跃!原来人们看不清潮汛来临时“怒涛卷霜雪”的壮观,却从潮汛来临那似狂风与惊涛拍岸的“听潮”感觉里,享受到震撼人心的喜悦!还没等在这间歇里恢复人们的心情平静,又一次,又一次,再一次呼啸而来的地动山摇、潮水相击给人们带来的激动!只有在这时,只有当你欣悦诚服地融合于大自然力量之中,就会有了“人类是渺小又伟大”的顿悟。人的一生有时真还要相信冥冥之中运命的安排,多少年前,那一次夜间钱塘“听潮”的经历与美好记忆,使我永生难忘。
    狂风暴雨中惊醒,雨声错觉中让我欣然回归。
    宋代有位词人叫蒋捷,他填的一首词《虞美人》,通篇写“听雨”,妙在使“听雨”伴随了一个完整的生命过程。词中写道:“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听雨的不同感受,体现了不同生命阶段的“个性”体验。如今读起来,依然会想象、勾连起作者生平之中的喜怒哀乐;然而,在入乎其内的感动之余,也觉得词中所蕴涵的生命哲学的表达里,似乎欠缺一点生命的昂扬和东坡式的精神“旷达”。“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细想起来,人生归途中,不是还有尽管无奈之下的“悲欢离合”,仍然有“总是情”的可珍惜的记忆吗?
    人这一生,到头来给你力量和生活勇气的,也许要依赖铭刻在心的美好记忆。夕阳残照之时,更需要这种力量的支撑!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多少年后,当我生活在这本来生疏而又逐渐融入的白云之乡,那么欣喜于雨中行,那么喜欢聆听雨声,而在这各种天然雨声的错觉与联想里,串联起人生的感悟,乐于继续体验生命的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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