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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高八斗”与“学富五车”

作者: 若缺    人气:     日期: 2006/3/14


往往国人要赞美一个人的学识渊博,才华出众,就用“才高八斗”或“学富五车”来形容.这两个成语典故,其实和中国历史上四位大名鼎鼎的人物有关,从中也可以看出古代文人大家的精神品位!

先说“学富五车”。

春秋战国百家争鸣时代,出现不少学派,庄子是道家学派的领军人物,他有个好朋友叫惠施,是著名的名家学派代表人物。在学术论争上两人针锋相对,各不相让! 但两个人却是好朋友.一部《庄子》,记载着许许多多庄子和惠施的论争故事.比如《庄子 秋水》篇中:说是惠施当了梁国的宰相,有一次庄子去看望他.惠施的手下得知,就告诉惠施说:“庄子来了,他要取代你的相位。”惠施非常恐慌,在京城里搜查了三天三夜,意思是要阻止庄子前来,好保住自己的相位。结果还是庄子自己找上门来,并对惠施说:“南方有鸟,其名鹓雏,子知之乎?夫鹓雏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于是鸱得腐鼠,鹓雏过之,仰而视之曰:“吓”!这是一个寓言故事,不一定确有其事,但蕴义是相当清楚:庄子巧妙地讽剌了惠施,说他象鸱得腐鼠一样占据梁惠王相位,还担心鹓雏(喻庄子)去抢哩!表明庄周一派远离政治与权势的观念!又如《庄子》里还有一个有名的故事,叫“濠梁之辩”。说的是有一次庄子和朋友惠施在濠水的一座桥梁上散步。庄子看着水里的苍条鱼说:“苍条鱼在水里悠然自得,这是鱼的快乐啊。”惠子说:“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呢?”庄子说:“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呢?”惠子说:“我不是你,固然不知道你;你不是鱼,无疑也没法儿知道鱼是不是快乐。”庄子说:“请回到我们开头的话题。你问‘你怎么知道鱼快乐’这句话,这就表明你已经肯定了我知道鱼的快乐了。这个故事是很有名的,受到古今读者的欣赏。他们的辩论究竟谁是谁非,谁输谁赢,历来智者见智,仁者见仁。名家是研究逻辑,讲究推理的,从逻辑上说,似乎惠施占了上风,因为人和鱼是不同类的,人怎么知道鱼的心理呢?但从审美体验上说,庄子也是有道理的,任何动物的动作、表情,痛苦或快乐,人是可以凭观察体验到的。

问题在于两个人尽管哲学甚至政治观念上的截然不同,但两个人的友谊却是相当深厚,从未翻脸.在惠施死后,庄子显得十分悲伤,说是世上再也没有能和自己旗鼓相当的论争对手了.而且对惠施的学问才华十分赞赏和肯定.在《庄子天下》篇中说过:“惠施有方,其书五车这里是说惠施是个有学问的人,道术很多,他读的书要用五辆车子拉。(庄子时代已开始用竹片或木片作为书写工具。用以书写的竹片叫做“简”,又称“策”;用于书写的木片,叫做“方”,又称“犊”。把竹片穿连在一起就成“册”.当然很重,一般要用牛车来拉),后人就根据庄子这里的说法,逐渐形成了“学富五车”的成语,来表示对饱学之士的称赞甚至还用它来勉励后学。王安石《赠外孙》就有:“年小从他爱梨栗,长成须读五车书”的诗句

再说“才高八斗”

我国南朝刘宋时期有一位大家叫谢灵运,他是山水诗的开山鼻祖.后人评论他的诗,大都以多有佳句”,“如芙蓉出水”,“鲜丽清新赞赏之.你看: “白云抱幽石,绿筱媚清涟”(《过始宁墅》);“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登江中孤屿》);“林壑敛暝色,云霞收夕霏”(《石壁精舍还湖中作》);“春晚绿野秀,岩高白云屯”(《入彭蠡湖口》);“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变,变换。变鸣禽,也就是“时鸟变声”。因园中鸟类众多,所以啼声宛转多变。这二句是说,池塘边嫩草初生,园中柳树上各种鸟在宛转地啼叫。)(《登池上楼》); “野旷沙岸净,天高秋月明”(《初去郡》); “密林含馀清,远峰隐半规”(《游南亭》);等等. 尤其是“池塘生春草”更是意象清新,天然浑成,深得后人激赏。

当时宋文帝很赏识他的文学才能,把他的诗作和书法称为“二宝”.谢灵运当然也是自命不凡的一个人,据说有一次,他一边喝酒一边脱口而出: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我得一斗,天下共分一斗。”(语出无名氏《释常谈·斗之才》)意思是说,魏晋以来,天下的文学之才共有一石(容量单位,一石等于十斗),其中曹子建(即曹植)独占八斗,我得一斗,天下其他的人共分一斗。”这就是“才高八斗”成语典故的来处。

谢灵运将一石之才的八斗心悦诚服地奉献给先辈,可见其对先人的仰慕之情。他的赞赏美誉之语并不为过,刘勰的《文心雕龙.才略》中评论曹植就说:“子建思捷而才俊,诗丽而表逸。”至于曹植的才华更是不乏史料记载: 曹植出言为论,下笔成章”.十岁能文能诗;建安十五年曹操铜雀台建成,“太祖悉将诸子登台,使各为赋”说是曹操让自己的几个儿子各自为赋一篇。曹植提笔便写下了名篇《铜雀台赋》,文采的确高人一筹;至于后来曹丕作了皇帝,对才华横溢的胞弟曹植一直心怀忌恨,总想找个罪名惩治曹植,曾命他在七步之内作诗一首,要以兄弟为题,却不许出现兄弟二字.就是这种苛求,也没有难倒曹植,曹植走出六步就吟诵出下面这千古绝唱:“煮豆持作羹,漉豉(lu四声,过滤;ci三声,读音shi)以为汁。箕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这就是人们非常熟悉的所谓《七步诗》.可以用一句学术语言,中国的五言诗发展到曹植的手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与高度。可见,“才高八斗”或曰“八斗之才”即便是古人的佚事传闻,也传达出某种历史的真实!至于谢灵运将剩下的二斗之才与当今天下才士共享,却将一半留在自己名下,又见其“舍我其谁”的自负.“自负”是要靠货真价实的分量来承担的,否则岂不是欺世盗名?

可见,从“学富五车”和“才高八斗”成语所涉及到的古代文人故事,使我们悟出:古往今来,在学术与创作上,文化人精神世界里的自信与宽容显得多么的重要!

 

( 汉魏古诗,气象混沌,难以句摘。晋以还方有佳句,如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谢灵运池塘生春草之类,谢所以不及陶者,康乐之诗精工、渊明之诗质而自然耳。(沧浪诗话[] 严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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