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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的精神表达

作者: 段乐三 (苗山水)    人气:     日期: 2007/9/1


 

——笔记晏定祥先生《风雨集》代序

                                      

一部从中学到在家务农,到卫国从戎,到讲台施教,到企业领头,到政府公务,时空跨越44年,用1200余首诗歌记录社会和作者人生历程的《风雨集》,晏定祥先生是在与诗谈情,以诗抒心,写诗昌德和用诗树人。细细读完这些诗人用才华凝写出来的千余首风雨历程,何止一般记录,其中许多佳作足以让人清心醒目。

全集分诗、词、汉俳、短歌、诗话五个部分组成,也可简分成诗词、汉俳短歌与诗话三卷,还可简为诗歌与诗话两大卷。下面,我以作品表现作者经历的时间为顺序,写些个人读书笔记。

诗词卷中可以看出,晏定祥先生12岁开始作诗,处女作《童谣》,写于浮夸虚假成风、国民饥寒交迫的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期。诗分七节,这里录其前五节:

遭殃、遭殃,连年灾荒,谎报满仓。

满仓、满仓,草上铺粮,何等荒唐。

荒唐、荒唐,砸锅炼钢,赶进食堂。

食堂、食堂,昨日稀汤,今朝吃糠。

吃糠、吃糠,胀肚塞肛,憋得发慌。

在当时的政治气氛中,还是少年的他,敢于用诗披露实情,敢于用诗抨击荒唐,除了可爱的童真外,难道不是一种难得的剔丑思想已经形成吗?上初中时,他见民房起火,上千人抢救,之后乡邻捐资捐材帮助灾户重建家园,便填词清平乐《救火并协建新房》,记下感慨:“天刚破晓,南犬放声咬。平地浓烟数丈,民舍横遭火烧。   惊动千百同胞,转瞬火灭烟消。学习雷锋义举,新楼分外妖娆。”在这首词里,少年的他又表现出了扬善的美德。

二十世经六十年代后期,他从小学读到了初中,但是时逢“文革”一切打倒、读书无用交“白卷”是英雄等妖风四起。你想读书进校园走“白专”道路,老师也不敢正正当当为你授业。于是,他被迫回家种人民公社田,出集体工。就在这呼啦啦铺天盖地红的海洋席卷大河上下的19677月“文革”来临之时,他又直面社会、记录邪恶、为民呐喊,写下七律《疑虑》:

炸雷一声冷雨淫,蓝天绿地血淋淋。

开疆老帅成“牛鬼”,授业恩师变“恶神”。

武斗农夫闹都市,荒书学子下乡村。

人民亿万深疑虑,何日神州绝嚣尘。

1968年的他,入伍当兵直到1986年,18年的军营生活,不只是在操练、行军、打仗中度过,还抓住时机完成了高中和大专学历。这期间,他写的作品在艺术手法上的表现也不再只是一种平铺直述的模式。如《兵心》:“生不失寸土,死愿作界桩”,是视死如归、生死守疆之志的豪壮表露;再如词忆王孙《梦中愿》:“丛林露宿寒风淫,沙漠野餐热雨淋。昼夜兼程万里尘。闹纷纷,何日归看小溪春?”词中,采用婉约的写法回答了打仗是为了什么。白天行军打仗,为的是保家卫国让人民过上祥和憩静的生活,梦中愿可能有千言万语难尽,一句设问“何日归看小溪春?”遐思顿起,诗意绵长。又如七律《探亲》,写入伍数年后回家探亲,家园变新喜上心头的心情,没有明说,却用借喻手法写道:“绽芽老柳梳金线,解箨新笋上太空。出壳鸡鹅嬉闹够,归来燕雀戏飞频。”仅两对对偶句,将喜悦无穷生。又如七律《助民抗旱》:“千挑过后天刚晓”、“担干四海只等闲”,好个“千挑”“刚哓”与“担干四海”的纵情夸张,已把军爱民助民抗旱的我军优良作风充分表现了出来。

在援越抗美和自卫还击的炮火中,他经过了冶炼,心地更纯,清风劲节,刚正不阿。转业后的他,被安排到地方轻工局,却不坐机关,向组织申请创办职业中学,为企业输送后备力量。四年的教书育人,他教过政治、历史和地理,潜心扑在学生身上,诗作不多。但是,仅从一组调笑令词中的《吃》、《玩》、《游》、《赌》、《贪》、《宰》、《假》、《哄》和《书市》中,就可读出他对社会不良行为不良作风的深恶痛绝,真是一针见血,毫不客气。

1991年后,他派往益阳灯泡总厂,任党委书记。企业有更多的酸甜苦辣,生产与销售,面对着市场风险很大,弄得好,叫人喜笑颜开对酒当歌,弄得不好,叫你一筹莫展忧断寸肠,况且,他是受命于市场疲软、企业迫待解困之际,此孰吉孰凶,何去何从?他在词南柯子《辞旧迎新》中写道:“为了企业再腾飞,豁出身家性命扭空亏。”又在词伤春曲《忧与愿》中曰:“理顺左右巧周旋,分清先后大手笔。”灯泡总厂在他与众多领导班子成员及广大职工的共同努力中,生产和销售一度出现飞跃,月月红红火火。他是企业领导,人生旅途有了这次较大的变化,思想会如何?是自大得意忘形?还是轻浮好高骛远?作为诗人的企业党委书记,自有自己的做人准绳,时刻告诫自己不能放松作为一名中共党员的修养。他写七律《竹痴》,用竹的风格来表达自己的操行:

     凌云处士令人痴,缀翠江山启我思。

     扫地拂风摇凤翅,撑天破雾立龙枝。

     琳琅四季平安使,竹祖千条玉板师。

     世代虚怀君子志,周身骨结雪霜姿。

此外,他的七律《咏腊梅》:“幽香缕缕迷风月,铁骨铮铮斗雪霜”,也是个人的心底表白。可见,这时的晏定祥,人性思考愈趋成熟。

在企业里,他拼搏了六年,益阳体制改革后,才把他从企业又调回区级建材局与商贸局工作。回机关,他同样是抓企业工作,工作之余,同样是把时间耗在写诗上,不过题材更广泛,思想更敏捷。在大家为着企业改革职工面临下岗发愁时,他却写下七绝《下岗,别愁》:“下岗待业别忧愁,紧握机缘巧运筹。着力市场多动脑,选准道路少停留。”显然,在他的认识中,下岗是再生,是重选目标运筹帷幄的好机缘。去基层工作的时候,他亦触景生情。如写下岗职工:“妻子网吧充足电,丈夫商海巧谋划。”写打工青年:“邻里青年如姐弟”,“斗室欣租始建家”。

诗人在描写时代艰苦前行和社会是是非非的同时,也会记录下自己的儿女柔情和家长里短,晏定祥先生也是这样,此集中收存的那些与亡妻生前的甜蜜和无限的眷念的诗篇,叫人绝叹。如《夫妻春游夜》,写春夜小俩口在小山沟挽手登楼所见“玉丛舒凤袖”,“绿水载花流”、“少嫂熬新酒”‘“童娃逗老牛”,院后、坪前,西厢、东陌,都是惹人喜爱的事物,人在甜蜜时,见到的事物也跟着甜蜜。诗在结尾处,一句“深深一吻夕阳羞”,真是将甜蜜和盘托出,倾情流露,鲜味无穷。古风《忆妻》,一韵长长44308字,爱意绵绵,寸心悠悠,妻情缓缓,催人泪下。读得扣人心弦处,全是丈夫生死情!这里不妨通篇录下,邀你验证,让你为作者的真情也洒下几滴热泪:

贤妻别世去匆匆,六年隔绝苦飘零。

冷月悲伤流老泪,霜风凄惨起悲鸣。

每对月色忆贤妻,事事相夫血凝情。

欲去踏春忙备伞,闻归扫径待恭迎。

夏天防晒挽家坐,熬粥扇风劝尝冰。

秋日回门虽无获,弹尘泡茶杀鸡烹。

围炉冬夜驱寒气,温酒蒸饼递热羹。

比翼双飞惊失伴,泪往心流哭无声。

每对旭日忆贤妻,养育安安似海情。

逛街顶在肩上坐,学步弯腰牵手行。

彻夜不眠驱蚊子,三更起床热奶瓶。

陪玩爬地当骑马,写字随堂作书童。

儿食遍尝调冷热,风中解衣制头篷。

呕心沥血惊天地,保佑汝儿慰亡灵。

每对晚霞忆贤妻,孝敬公婆肝胆情。

四季衣衫依时制,柴米油盐备丰盈;

陪妈聊叼陪妈乐,陪父垂钓陪父行;

帮弟忠心帮侄远,帮兄竭力帮嫂诚;

急公好义身先卒,敬事不暇尽才能。

里里外外扶持到,内睦家昌第一功。

今见音容全靠梦,依汝嘱托我力承。

来生再续夫妇愿,做对潇洒白头翁。

这首长诗,是作者写于2002年春的作品。2006年金秋,晏定祥先生已续弦,后妻同样聪明漂亮,同样心底贤良。但是,他丝毫不将前妻的温良恭俭让封册锁箱,还将写前妻的优良诗篇收录在《风雨集》中,向诗友公开,向世人展示,真情不朽,真情万岁啊!

汉俳、短歌卷,是晏定祥先生近年来的作品。汉俳这种诗歌体型的创立到发展,至今才27年。益阳市各县区的诗歌爱好者,1999年才开始学写汉俳与短歌,我是传播人。我与晏定祥先生相识,是在2004年春天一个良宵的汉俳同题诗会上,还不到四年,我们从相识到相知,他就努力写下了800余首汉俳与短歌,占全集诗歌的三分之二,平均一年创作200余首。这种一边工作,一边业余写作的勤奋精神,是值得写作人学习的。

由于汉俳、短歌这两种新诗体还很年轻,还没有形成系统的写作理论,大家都在学习中探索写作的路子,八仙飘海,各显神通。为此,我对晏定祥先生的这许许多多汉俳与短歌作品,不想信口雌黄妄加评说,只从诗歌的艺术表现方面,举倒说点个人喜爱。

汉俳《人》:“人字两边伸/互相扶持方才稳/诚信是根本”。一个人,幼小时是父母扶持站起走路的;青少年时,是老师同学扶持天天向上的;壮年时,又是领导、同事、朋友扶持成就事业的;到了老年,又得靠儿孙扶持避免孤独。这首诗深刻地道出了人生只有诚信为人人,才会人人为自己的做人哲理。

汉俳《魂》:“独醉窗前酒/魂飞云外向旧友/何时重聚首”。孤饮窗前,友情不忘,用魂可分身飞向远方去问旧友“何时重聚首”,借以释放惦念朋友之情。“魂飞云外”,造意很巧妙,写出了人孤心不孤。

汉俳《吻》:“红唇吻权翁/假戏哪回落了空/财源仕途通”。写官员失律违规,以权谋财贪色,不取正面取侧面,管中窥豹,可见一班,比正面取材一览无余要好,好在出了诗味。

汉俳《飘叶》:

     我是山中叶

     春寒夏热千磨劫

     秋来颜似血

 

      金风与我约

      待到百花均凋谢

      放飞红蝴蝶

 

     树干发请帖

      同根兄弟莫离别

      相拥桩旁歇

 

《飘叶》一题三首,是此集中汉俳让人感受最深的。深在何处?一是递进手法让三首有机成为一体,先写飘叶来历,再写飘叶出众,三写飘叶归根,诗的寓意在递进中推进并且推到了思想深处。二是选词造句鲜活给人许多联想。如飘叶怎样来的?是春寒夏热“千磨劫”而来;飘叶如何出众?待到百花凋谢,它能“放飞红蝴蝶”。再读“树干发请帖”,又是多么新鲜活泼的造句,体现出了同胞的谦和友爱和善良同心。三是诗句抑扬顿挫,一韵到底,读来琅琅上口,形似碧岭清泉、潺潺流过。

他的短歌,《孤燕与瘦犬》一题二首,写得很好。作者前妻去世后,自己比作孤燕,人瘦衣宽,连唯独迎人的一条有情之犬也瘦了,“回回梦后泪湿巾”,“天天换洗湿枕巾”。着笔写自己思念妻子的眼泪夜夜湿透枕巾,写得回肠荡气、痛不堪忍。其余短歌,就不一一品评了。

诗话卷,是晏定祥先生对出门抬头可见的几位诗友的诗评,还有一些关于汉俳写作活动之后记下的闲情趣事。善诗的人不一定人人善文,而他却付出极大的热情,用诗笔创作妙诗,用文笔书写雅文,尤其那些记载诗人诗歌活动的文章,留传下去,日长月久,必成佳话。

《风雨集》中的所有诗作与文章,无一不是作者的才能和人格体现。我从那些优秀之作中,感受到了作品迸射出来的做人精神。一部个人作品集的出版,能够多让读者在精神上受到振奋,作品和作者也就同样有了价值。

 

                                 2007811-12

                                     于星城

 (苗山水:现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近现代史史料学学会理事,中国北方诗书画研究院客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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