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紐村」看「坡縣」

文艺天地 编辑精选

作者:南太井蛙

  最近新加坡人有點不高興,甚至在報上發表文章,還引起許多討論。皆因發現一些來自中國的新移民稱新加坡為「坡縣」。

  作為遠在南半球的我,第一個感覺是新加坡被稱為「縣」,實在是有點被高抬了。

紐西蘭比新加坡大多了,北島的陶波湖就可以裝得下這個小國,就這樣我們還被笑作「紐村」、「牛村」。更別說地大物博的澳洲被稱為「土澳」,就連國土面積比中國大38萬平方公里的加拿大的溫哥華也成了某些人挂在嘴邊的「溫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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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被稱為「縣」,好歹還屬僅次地市以下的行政單位,比「村」尚高一級呢。所以新加坡的朋友不要太當一回事。

「潤」到世界各地的中國人給別的國家起了這麼多綽號,原因很多也很不一樣。但不一定都是惡意的貶損。

須知如今中國人的表達方式體現在日常用語比較复雜,更新很快。有時一個簡單的字會有多重意思。不是在那個社會里生活的人,不一定能夠懂得或理解箇中的「梗」。

有時海外中國移民會在「微信」上跟國內親友調侃:你們還在北上廣呀,我在坡縣了……或者是我在紐村、我在土澳了。

聽懂了的人就知道這可能是一種以「自黑」來反諷。

真實的意思是你們還困在內卷的大都市呀,老子已經「潤」出來優哉游哉矣。

也有些人真實感覺到原居地与僑居地的落差,所以想到用「村」、「縣」謔稱所在國家,以玩笑自嘲式來排遣胸臆郁悶。

在中國生活過的人,或多或少都有點崇尚「最大」。

動輒講天下最大,務必世界第一,第二都不行。因為老二就是當不了老大,就是「屈居」。

唸書要全班第一,高考最好名列榜首。「最大」和「第一」等同強而有力,而「小」代表弱,意味著被人瞧不起和欺負挨打。

既然推崇強大、先進和富裕,對弱小、落後和貧窮就特別敏感和反感。

找個老婆要白富美,嫁老公要高富帥。住要住城里,而且最好是一線大城市。縣鎮和農村是很少人願意主動遷去的,因為那里意味著人煙稀少和貧困落後。即使生在農村的人也要通過高考或者打工選擇離開。

  中國的大城市是全球最令人眼花繚亂的。道路立交縱橫、地鐵高鐵四通八達,高樓廣廈林立,商店食肆琳瑯滿目。街上行人如過江之鯽,車水馬龍,市聲鼎沸,繁華熱鬧。

  一些人把對自己對中國式都市化的向往和追求,當作衡量「先進与落後」的標準。見到一些國家樓不夠高、人不夠多,又沒有高鐵,就聯想到落後的鄉下,譏之為「縣」和「村」。

  真實所謂「先進」和「落後」,中國和世界的衡量標準不盡相同。小社會大政府跟大社會小政府更是兩個概念。

聯合國按照人類發展指數來划分世界各國倒底先進還是落後。

共分為極高、高、中、低共四組。只有被列入第一組「極高」(0.8以上)的國家才有可能成為已開放國家,根據三項指數值:平均壽命、受教育年限、人均國民總收入來評估何為「先進發達」。

  不好意思,被稱作「坡縣」、「紐村」、「土澳」或「溫村」的地方,統統屬於第一組「極高」,都是最先進最發達的國家。

世界上有更多的人越來越認同「小才是最美麗的」,逃離都市,回歸自然,尋找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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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達國家真正有錢的人反而多數住在鄉下,這是西方人的傳統觀念。早在一百年前,林語堂所說的人生最大幸福,就是「一個日本妻子、一個中國廚子和一幢英國鄉間的房子」。

  紐西蘭人為甚麼對被人稱作「紐村」沒有不高興,他們很可能反而為這個稱謂感到自豪,因為紐村這種低密度的田園生活才是世人向往和羨慕的理想樂土。

  以為有錢就是大爺,老子帶錢來買房投資做生意,就應該被哄著捧著。這種恩主心態,也導致一些人瞧不起僑居國。但是在本地人心目中,錢并不是唯一的跟壓倒一切的,他們更不會因為你有錢就看得起你。

  紐西蘭作家亞歷克斯.凱斯最近寫了一篇文章「紐西蘭小鎮與國際名人的爭吵簡史」。羅列國際名人來紐置業或生活的經歷,其中一位就是《泰坦尼克號》導演卡麥隆。

大導演十多年前在南懷拉拉帕大量購買房地產包括100多公頃土地。當地人并沒有因為与荷里活巨星比鄰而居受寵若驚,夾道歡迎之,反而持冷淡的保留態度。

素食主義者的大導演在自己的農場上大舉種植有機蔬果和堅果,甚至開店出售有機食品。而四鄰KIWI只冷眼盯著此一「壯舉」。

「任何進來並特別想要種植新品種的農作物和蔬菜的人——這是他們的重點——我們認為『好吧,這會很有趣』」一位鄰居說。「我認為考慮到目前的氣候和條件,他們是不現實的。

幾年後,有機食品店關門了,當地人注意到卡麥隆跟當地農場主一樣開始養牛了。

「這並不是愛管閒事,這只是紐西蘭農業社區的一種方式——人們喜歡互相學習,隔著柵欄看看別人在做什麼,」他的鄰居,一位牧場主麥肯齊說。

另一位當地農民吉姆·赫德利(Jim Hedley)對卡梅倫的素食主義主張表示不滿,「也許他回國後會考慮乘划艇回美國,而不坐噴射飛機,這樣可以減少碳足跡,」他說。 

  紐村的人就是這樣,「隔著柵欄看看你在做什麼」而不在乎你多有錢多大名氣,或者是來自多強大的國家。

  等到你明白這一點,既不妄自尊大也不妄自菲薄,就可以恭喜你正式成為本村村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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